...人類在戰事的僵局最是討厭殺戮最是渴望回家,所以各人求生意志不泯,四處奔波,就是為多吸一口氣...
不喜歡Star War也不欣賞電影版本的Lord of the Rings的第二、三集,亦不太想讀《三國演義》,單人匹馬陷敵陣卻都可以沒有絲毫損傷,甚至連深深的吸氣都懶得去吸﹗這些掃興的英雄真令戰爭的真實感盡失。
所以,雙手一捧住了Antony Beevor的史書Stalingrad就放不了下來,眼睛再累都要死死睜大讀下去,依稀感染到的當然不是邪不勝正也不是鐵血兄弟情,而是堅韌的求生意志,一種在太平盛世之下正悄然遠離我們的精神。
Stalingrad談將軍也談兵卒也談平民,而且戰役前後的相關事件和戰火期間的每一階段都不慌不忙的逐一交待,我們彷彿是追隨著是次戰役的每一段影片的攝影機,有時化身為軍官在抱怨軍備不足,有時則為前線的軍人在戰場來回奔走,有時則為平民在空屋中發呆,見證了其中的殺戮與苦難,悲喜與煩惱,希望與無助…
在兩大魔頭談判的時候,兩國邊界已經結集大量德軍和小撮紅軍,但面對如斯之實力差距,史太林仍不肯相信希特拉會在短時間內發動攻勢:此舉只是談判籌碼罷。結果德軍攻勢如洪水猛獸一湧就湧到莫斯科等城市才受阻卻,時已為冬天,俄羅斯的冷酷的守護女神拔劍刺傷了狂傲的雄鷹,後者忍著痛躲藏在禿林中養傷…
春風又綠俄國土,雄鷹渾忘昨日痛,繞過莫斯科大舉出擊,但希魔頭依舊自命其裝甲師能人所不能,在燃料不足的情況下包圍紅軍,所以即使南線紅軍指揮失當,亦不致全軍覆滅,部分軍人撤退至Stalingrad。
隨著第六軍趕至Stalingrad並展開圍城,戰事中心可謂完全移來此地,兩大魔頭手握其「車」而搏鬥…
「車」是軍隊的整體,簡簡單單只為方便,只為供魔頭知道是哪一方奪得這一寸和那一寸的土地。不過,底下的是活生生的人,進退不一定跟隨大局變動,亦可大膽云,對於此戰役本身,一些參與其中的戰士只不過是毫無價值的炮灰。如何也好,人類在戰事的僵局最是討厭殺戮最是渴望回家,所以各人求生意志不泯,四處奔波,就是為多吸一口氣,因為那一刻隨時是戰終的一刻,而下一刻就是勝利的,接著的又是回家的了。
潛逃敵陣
紅軍在戰事初期有多例潛逃敵陣,德軍的則多出於後來的冬天;摘錄時只記下紅軍之例數則:
一小批紅軍成功潛逃敵陣,上頭下令處死負責在前線指揮的十九歲青年,但其實這新來的小子才來了Stalingrad五日,自己部下的每人的名字都記不清…
一個糊里糊塗的外籍紅軍在無同儕看見的時候溜之大吉,偏偏來到無人地帶迷了路,爬回已方陣線的bunker,見到人人身穿的紅軍製服卻還以為是偽裝,說要投降,結果當然是處死。
又一名新來的青年,忘了禍從口出的教誨,竟然敢膽在眾人面前開玩笑說,一到前線,他第一個潛逃敵陣。雖然身處後方而非戰線,但不可靠的就是不可靠,所以聞此狂言的軍官抓了他去處死。
一名醫生意外發現一名已處死的紅軍尚有一絲氣息,大叫召回同伴,但恰恰德軍炮轟襲來,該名紅軍掙扎逃生,從此生死不定。
又一名已處死的紅軍大難不死,今次卻乖乖爬回所屬之部隊,結果再一次給抓去處死。
一些紅軍忠心耿耿,卻神秘失蹤,引來懷疑,但事實上他們可能是外出拿食水時遭炮轟成灰,而非潛逃敵陣。
一名紅軍機司遭擊落,可幸身無絲毫損傷,想到自己可能處於德軍陣線後方,將可能惹來殺身之禍的共產黨標幟撕下,但回到已方陣線後別人卻罵他無膽。
平民境況
城裡兩軍短兵相接,血染沙場,屍首化灰,進退不得,只有滯留西岸;這裡兵卒以外的世界就是平民的世界:五萬人來不及趕到碼頭撤至東岸,前有紅軍如山禁令的阻隔,後則為德軍戰車,正隆隆駛近,五萬平民自求多福…
滯留西岸,是禍是福﹖他們眼巴巴看著最後一班船戴著最後一批難民離開,突然一枚炮彈襲來把船轟得粉碎…是禍是福﹖
是禍是福﹖
他們只有約一萬人生還。
因為糧食不足,連士兵都不夠吃的,平民和不少戰俘一樣並沒有多少糧食可吃,有的熱情歡迎德軍解救他們的白軍或皇室支持者,最後都要挨餓。
前線和後方的小孩子各自出動去偷食物;德軍受命見一個殺一個,但如果他們是來「見工」的則無任歡迎:拿食水、找屍骨…就是因為紅軍部署了狙擊手伏擊愣頭愣腦以為安全的德軍。紅軍知道這些小孩為德軍工作後,亦見一個殺一個。
德軍亦曾迫使大量平民撤往一處「營地」,但其實只不過是一片空地,連一所木屋都不見,結果不少人都在嚴寒風雨中死掉…此地之守衛多為烏克蘭藉,並仇視赤色蘇俄甚深,所以他們有人極可能曾故意殺害平民。
還有機會待在城裡的平民都根據戰線向戰鬥雙方之一索取麵包,而女性當然要硬著頭皮以衰弱的身軀支付珍貴的食物,為求生,亦為嬰孩…在前線附近的幢幢高樓都早已炸成廢墟,有的是堡壘,有的是臨時妓院,為是次戰役寫下了好些悲涼的愛情故事;這些故事的感人情節我們可能是不會知道的了,但根據找到的資料,一個俄藉女人以白手帕暗中為德軍通風報信,又收容了他們三人,結果紅軍攻至,揭發此事,即殺三德國人,女的亦後來處死…
雄鷹奮力撲而再撲,紅軍卻屢屢把攻至岸邊的德軍趕離;此乃德意志強弩之末,憶之一如美國南北戰爭時南方軍隊於蓋茨堡一役的Pickett’s Charge。史魔頭急不及待要原地反攻,但幸其身邊的將軍說服了他將大軍秘密結集於城外附近的地區,連城內的紅軍都不會知道此計劃。
德軍的兩翼都是戰鬥力稍遜、裝備嚴重不足、士氣極低的匈牙利、羅馬尼亞、意大利等國之軍隊。他們因為不需要參與城內戰鬥而擁有為數不多的軍備,而且他們負責的炮轟亦不時失誤而擊殺同盟德軍…此時,他們留意到紅軍來勢洶洶之異狀,急求支援,卻遭拒絕,亦時受安慰;紅軍可能知道了異鄉士兵思鄉深切,於是散落大量宣傳冊子呼籲投降,原來對意大利軍隊最有效。
紅軍反攻開始,驚動城裡兩軍;羅馬尼亞軍隊英勇守衛,擊潰第一波的步兵又打退了第二波的坦克…但最後因為反坦克武器用盡,第三波的一些坦克在防線打開了幾道缺口,其他的坦克又一批批的衝前助陣,在中午時羅馬尼亞軍隊全線崩潰,無命的逃亡,而紅軍則一邊追趕一邊感受著這場戰爭中最振奮的時刻:一切都不一樣了﹗快要到戰終的一刻了﹗快要到勝利的一刻了﹗快要到回家的一刻了﹗
德軍的裝甲部隊無油無火藥,車子早已癱瘓了,動不了亦打不了仗,成員要雙腳落地抗擊紅軍坦克﹗期間,Mutius在一次戰鬥時身負重傷,但依然大喊要部下散開撤退,以減輕傷亡;士兵都視他為英雄。
紅軍完成了包圍後,德軍受盡飢餓的痛苦和嚴寒的折磨,有人病死也有人餓死;病死理所當然,但餓死事大,不可告知外間,只有醫生知道:他們解剖士兵的屍體後已經見不到脂肪和蛋白質…他們只敢偷偷記錄在自己的日記內。其中一人更寫親眼見到一名將軍以塗了一層厚厚的牛油的麵包餵狗﹗
希魔頭口裡支持第六軍,但其實正悄悄在國內另組第六軍。他只派了少量支援和食物食水,然後就只有口水和廢話,都不管他們了。第六軍堅拒投降,最終紅軍再展攻勢,德軍一隊隊的自行投降,而總部亦在最後時刻選擇了投降…史魔頭吃掉希魔頭的「車」,戰況大變,史魔頭早前的種種失策都「原來」是狡猾的陷阱,紅軍所向披靡直殺回邊境殺向東歐,據聞Churchill因此而十分擔憂,提議先光復(不是解放﹗)東歐,但遭否決…紅軍一如紅筆一支為半個歐陸塗了一抹抹的血紅,在以後的五十年間還會有點滴「新血」在半乾的血跡上。
他日將會讀是書之著者的Berlin,但會先讀讀另一個學者筆下的Stalingrad,溫故知新﹗






